首先,我应该说一声对不起。请注意,这可是很昂贵的道歉。为什么?
不知怎么,这么多年来在生活中我把“对不起”这个句子弄丢了,仿佛自己是个圣人从来不会犯错。从很小的时候起,无论做错了什么事,在面对别人的批评时我总是会选择沉默。
上小学的时候,我和同学把一片面积不小的树林化为了灰烬。
当时还没有像肯德基、麦当劳这类快餐可供我辈享用,但是很流行一种比较原始的烧烤形式——火烧咸菜疙瘩(用盐水腌后晒干的芥菜)。中午放学,我和同学在家偷了几个硬硬的咸菜疙瘩,带上火柴直奔离家不远的小树林。收拢干柴,搭起支架,放上咸菜疙瘩,点火。我们围坐旁边,挫着手,准备美美享用一下。不料此时正值秋冬时节,火势瞬间蔓延开来,直到烧得我们逃之夭夭。
所幸的是,我老爸当时是当地铁路一个部门的首长,和林业部门过从甚密,后来赔了些钱了事,也没追究我“纵火”的责任。
直到晚上10点,我还躲在同学家。最终,我妈找到了我,通报说事情已经解决了。我心下一阵大宽。可我爸这一关怎么过呢?我爸从来不打孩子。但是他这人爱唠叨,数落起人来总是没完没了。我妈说没事,回去给你爸认个错就行了。就这么简单?那可是一片树林啊。
我提心吊胆地回了家。我爸正在看电视。像一只温顺的小猫,我坐下来把头埋进了裤裆里——当时真后悔早上为什么不把裤子穿在上身——但是却没勇气说出那三个字。直到半夜12点了,我仍然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。我爸竟然一直没吱声。电视已经沙沙响了,最后我妈出面给我解了围。
我是那种比较典型的中国人——深度内敛,不擅表达,骨子里天生就缺少“说道歉”的文化基因,总是把内疚深深地埋在心底里,折磨着自己,然后把歉意融入到日后的行动中。
后来参加工作后,我发现这种“典型的中国人”确实不止我一个。拿我从事的这个中国报纸行业来说吧,道歉和更正的声音就少得可怜。没有了这种声音,久而久之读者反而觉得很正常,因为他们下意识地以为搞文字工作的人都接受过高等教育,怎么会犯错呢。哦,既然读者都认为我们不会犯错,我们干嘛非要搞什么道歉和更正呢?谬论。
“其实,不会道歉,有其更加久远的传统。我们从小接受的,是与道歉无关的教育,不能轻易认错;错了,也不道歉;被逼道歉,也难得出于真诚,敷衍塞责,对付过去了事——不仅兹事体大,最重要的,是我怎么会错?错在别人。”一位评论者分析说。
或许是因为不会、不轻易说道歉,我们反而知道道歉的珍贵,因此才一再追着CNN和莎朗·斯通不放? 在“十·一”的7天假期里,我一直在思考9月发生的几起危及公共安全的大事件里,为什么我们没有听到几声响亮的道歉。今天通过检讨自己,我找到了原因。在这里,我对不小心烧了那片小树林表示道歉:对不起!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