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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蒙古新闻网 2008-06-19 07:42 

我给灾区孩子当妈妈 

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公安局民警 蒋晓娟

  我叫蒋晓娟,是四川省江油市公安局巡警大队民警。

  大地震发生时,距离汶川一百多公里的江油,也发生了强烈震动,大批房屋成了危房,全市陷入一片混乱。情况紧急,我们公安局马上成立救灾指挥部,全局民警迅速出动抢救群众、维护治安秩序。

  我的任务是治安巡逻。街道上瓦砾遍地,人们惊慌失措,悲惨的景象让人震惊,让人心痛!看到这种场面,我更加牵挂亲人的安危。我试着往家里拨了几次电话,可怎么也打不通。后来,我接到命令,可以休息半小时吃点东西。我什么也顾不上,疯了一样往家里跑。刚到楼下,就看到年迈的公婆抱着六个月大的儿子站在街边,丈夫正在忙着搭防震棚。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。我抱过孩子,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,孩子笑了,我的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。

  由于灾情严重,从地震第二天开始,我们江油在积极开展自救的同时,先后接纳了近万名从北川等重灾区转移过来的受灾群众。我们的任务更重了。为了让我和丈夫全身心地投入工作,我的公婆把孩子带回了乡下。

  随着受灾群众的大量涌入,同样损失惨重的江油也出现了供应不足的情况。库存的饮用水不多了,食品也快没有了,医药用品更是严重短缺。而在这当中最让人揪心的,是买不到婴儿奶粉和奶瓶。

  当时我们收到的捐助物品很多,有衣服、有食品、也有帐篷,但是婴儿奶粉不够。婴儿这个特殊的群体,其实更需要人们的关爱。这些还在襁褓中的小孩,有的是母亲受了伤,有的是母亲受到惊吓没了奶水,而在安置点能够提供的食物中,除了一点米汤和水,他们没有什么可吃的。这些嗷嗷待哺的婴儿因为长时间没奶吃,饿得直哭。他们的亲人没有一点办法,急得团团转。

  大人还可以饿、还可以忍,而这些小婴儿却不能饿、不能忍!

  作为母亲,我觉得这些孩子太可怜了。正好我还在哺乳期,就让我来给他们喂奶吧!

  当时安置点里的人非常多,说实话,当着别人的面喂奶我很不好意思。以前每次喂奶,我都会避开家人,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,看着可爱的儿子欢快地吮吸着自己的乳汁,这是属于我和儿子最快乐的时光。但是今天,我没有理由不好意思,也没有时间不好意思。我一把抱起哭得最厉害的小女孩儿,敞开警服,把她搂进怀里,给她喂奶。闻到了熟悉的、妈妈的味道,孩子不哭了,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后来我才知道,这个女孩叫瑶瑶,才3个半月大。她的妈妈在地震中受了重伤,正在医院抢救。

  正在给瑶瑶喂奶时,一位大姐抱来个小婴儿,看上去2个多月大。看着孩子哭个不停的可怜样,我便一手抱一个,同时喂两个小孩。

  我一边喂奶一边轻轻地哄着他们说:“吃吧,吃吧,你们都是我的小宝贝!”很快,两个孩子便吃饱了,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。
  这时,在旁边看了很久、欲言又止的一位大姐引起了我的注意。她说,她家的小孩也好几天没有奶吃了,能不能给她也喂一点。我二话没说,接过孩子就喂!我想,能多喂一个是一个,每个孩子都是妈妈的心头肉啊!

  看到自己家的小孩在地震三天后,终于吃上了第一口母乳,许多受灾群众激动得流下了眼泪。

  此后,我每天都利用工作间隙去给这些小婴儿喂奶,前前后后一共给9个小孩喂过奶,他们最大的6个多月,最小的才2个月。在这些小婴儿当中,最可爱的就是瑶瑶了,每次轮到她吃奶的时候,她都非常乖,眼睛使劲地看着我,吃完后,还对着我开心地笑。瑶瑶的奶奶对她说,“你这个娃娃真有福气啊,现在有两个妈妈了!”说完,她又对我说,“等娃娃会说话的时候,我一定把她送到你面前,让她叫你一声———妈妈!”

  其实,每次喂奶时,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孩子,想到自己有奶却不能给儿子吃,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可是,看到这几个饥饿的小婴儿吃奶时的甜蜜和满足,看到他们原来蜡黄的小脸渐渐变得红润,我又觉得非常高兴!

  后来,我给乡下的公婆打电话时,从电话里听到了儿子的哭声。婆婆告诉我,儿子吃惯了母乳,根本就不吃奶粉,整天不停地哭。几天下来,孩子都瘦了。那一刻,我心疼极了!

  终于,当我有机会回乡下看儿子时,他却不认识我了!连我想抱他,他都转过头去,不理我。我哄了他很久,他才笑起来。当我给他喂奶时,恨不得将满腔的爱化成乳汁,把他喂得饱饱的,仿佛这样才能弥补我对他的亏欠。很快,归队的时间到了,儿子已经在我怀里睡着了,我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小脸,泪水却怎么也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  孩子呀,妈妈真想把你带在身边,真想天天给你喂奶!可是妈妈还有工作。在灾难面前,还有许多人需要帮助,还有许多孩子需要照顾!你要知道,妈妈是最爱你的,但此时此刻,那些失去了妈妈的孩子们,也在等着妈妈的爱呀!

  媒体报道后,家人才知道我给灾区婴儿喂奶的事,丈夫马上给我打来电话:“晓娟,你是好样的!我支持你!”全国各地的热心人,纷纷给我寄来了奶粉、奶瓶,我又把这些东西转送给了受灾的婴儿,因为他们才是最需要关心和帮助的人。
  我始终觉得,我做的只是一件平凡的小事。我的战友,他们付出的更多。妻子在地震中遇难的河口派出所所长尹铅华、在地震中受了重伤的巡警大队副大队长戴涛、十多位亲人都在地震中不幸遇难的老警察邹仕财等许许多多的同事,他们都一直战斗在抗震救灾的第一线。

  今天,我来到北京,和抗震救灾中做出卓越贡献的英雄们在一起,我深感不安。因为,跟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相比,我都觉得自己为受灾群众做得太少,为抗震救灾工作做得太少。作为一名警察,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;作为一名女性,我只是做了我能够做的事情;作为一名母亲,我只是做了全天下母亲都会做的事情!

难忘三江救援的日日夜夜

哈尔滨市公安局巡(特)警支队长 刘亚民

  我叫刘亚民,是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公安局巡(特)警支队支队长。

  5月13号深夜接到公安部指令,14号凌晨,我奉命带领200名特警赶赴灾区,开始了从东北到西南,最远距离、最大跨度的抢险救援行动。

  5月15号上午,我们从都江堰徒步向汶川进发。经漩口、过水磨,争分夺秒实施紧急救援。一路上,不断有受灾乡镇的消息传来,唯独三江乡既没有人下来,也没有任何消息。我立即请命,带领来自哈尔滨、长春、石家庄、呼和浩特等地的516名公安特警、消防特勤官兵和福建边防总队的医护人员,组成先遣队向三江挺进。当时,余震不断,山体滑坡,巨石滚落,根本无路可走。

  看着焦急万分的队员,想到没有一点消息的三江,我只说了三句话:哪怕我们伤亡惨重,也要冲进去解救群众;哪怕我们只进去一个人,也要告诉群众后援部队马上就到;哪怕我们全军覆没,也要为后援队伍留下路标!

  16号早晨,当我们无法继续前行的时候,发现从山上连滚带爬下来一个人。一问,还真是从三江来的。从他那里我们得知,三江已经断粮了,乡亲们快饿死了;受伤的人由于没有医生和药品,有的骨头露在外面,伤口都烂了。听说我们是去救援的,他二话没说,马上就答应给我们当向导。情况危急,刻不容缓。我命令队伍快速前进。

  走了4个多小时,我问向导,还有多远,他说才走了三分之一,我一听就急了,这怎么行,救人如救火啊!

  我当机立断,挑出10名特警、10名消防战士和10名边防医护人员组成突击队,由我带领,先行向三江加速开进。我们一次次遭遇险境,拼了命地攀爬前行,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三江。

  经过3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,突击队终于到达了三江乡政府所在地———街村。

  眼前的情景让人揪心。整个乡镇房屋倒塌、处处废墟。全村幸存下来的1000多人全都躲到了乡中心小学的操场上。一块四面透风的塑料布下,躺着受伤的群众、躲着惊恐的妇女和孩子。在看到我们的一刹那,村民全都站了起来,高喊着“我们有救了!我们能活了!”

 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,怎么也止不住,乡亲们真是翘首以盼、望眼欲穿呐!我大声地喊:“对不起呀乡亲们,我们来晚了。党中央、国务院一直惦记着你们,公安部派我们来救你们了!”顿时,整个人群一片沸腾。“感谢党中央!感谢共产党!”哭声喊声连成一片,那个场面真是震撼人心。

  一位80多岁的老大爷激动地说:“我就知道共产党一定能来救我们。”

  我找到乡干部了解情况,副乡长黄珊跟我说:“能救的人我们都救出来了。现在最大的问题,就是没有粮食,一千多人每人每天一两米,大伙只能熬稀粥喝,男的还要救人,给两勺;女的就只给一勺,可就这样,粮食也没有了。”

  在医疗队救治伤员的同时,我下令把先遣队带的三天给养拿出两天的分给群众。但一千多人,这点东西哪能解决问题。没有吃的,群众就得饿死,那我们这些冒死赶来的特警和消防队员就会窝囊死!

  我们决定在废墟中抢粮。当时余震不断,抢粮就是和死神赛跑。我挑了一些身手敏捷的队员,分成20个组,分头行动,爬上屋顶,把绳子放到屋里,下面一个人钻进去快速收集粮食,再用绳子吊出来。

  余震不断,房屋摇摇欲坠,民警刚下来,房子就塌了。真险哪!我吓出了一身冷汗。就在这个时候,老百姓围了上来,手拉手挡在房前,哭着喊道:“千万别进去了,宁可我们饿着,也不能让你们砸着!”但没有一个队员停下脚步。就这样,我们为群众抢出了1万2千多斤粮食。乡亲们有救了。

  忙活了一上午,我才觉得饿了,刚拿出饼干咬一口,一个五、六岁的小女孩走到我面前,瞅着我手里的饼干。我拿出几块让她吃,可她却说:“妈妈不让吃,她说叔叔们还要走路,还要去救人,不能饿肚子。”听到这里,我一阵心酸,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。我一把把她抱过来,把饼干塞到她手里,说:“孩子,吃吧,咱不让妈妈看见。”一转眼的功夫,十几块饼干就吃完了。小女孩对我说:“饼干真好吃。”多可爱的孩子!当时我就想,山里还得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啊!

  这个乡还有8个村子,到现在啥消息也没有。最近的村子,翻山越岭一个来回也要3、4个小时;最远的一个来回要9个小时。我们编了8个小组,每组4个特警、4个医护人员,立即赶往这8个村子。我带一组去了麻柳村。刚到村口,就看见一个妇女抱着孩子坐在倒塌的房子前,啼哭不止。我一问才知道,孩子刚4个月,地震把家里房子震倒了,当妈的受惊吓没奶了,孩子饿得快不行了。我们翻遍所有的背囊,找出来6袋牛奶。

  就在这时,孩子的父亲回来了,一看孩子有救了,扑通就给我们跪下了。我把他扶起来一看,“怎么是你呀!”这个人我认识,他就是领我们进山的那个向导啊。原来,他之所以冒死下山,就是为了出去给孩子找奶粉,救孩子一条命,听说我们要去三江救援,他啥也没说,就又折回来给我们带路。

  这就是大山里善良的百姓,大灾面前,他知道,自己的孩子和全乡老百姓谁轻谁重!张建波,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,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!他是伟大的父亲,更是真正的英雄!

  从麻柳村回到乡政府,一到小学校操场,乡亲们就把我围住了。原来他们把全村唯一的一头猪杀了,煮了一锅肉等我们回来。乡长对我说:“这头猪,是我们的救命猪,乡亲们饿极了的时候,好几次想杀了它,我都没同意。我告诉他们,不到万不得已,谁都不能动它!你们救了我们的命,今天把它杀了,是乡亲们的一致意见。”老百姓连粥都喝不上,我们还能吃下去肉吗。

  我对乡长说:“心意领了,肉我们坚决不吃。”乡长急了:“这头猪就是给你们杀的,你们不吃,就让这锅肉烂掉、倒掉!”说完就和乡亲们站在那儿,不说话,也不走,和我们面对面站了好几分钟。实在没办法,我提议,队员和乡亲们每人吃一口,就算吃不到肉,喝口汤也行。

  乡亲们笑了,我们民警却哭出了声。一片儿肉、一口汤、一把泪,就这么就着吃了下去。这是我人生中最好吃、最难咽的一口汤!说句心里话,当了40年警察,这回让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警民情深呐!

  其他后续救援队伍上来后,我们就要离开三江,接受新的任务了。临走的时候,我们把身上所有的钱,一共是18509块6毛钱,都留给了乡亲们。队员们还把准备返回途中吃的那点东西,也都塞到村民手里。全村人都来送行。那位80多岁的老大爷流着眼泪说:“70多年前,我爷爷、我爹领着我送过红军。今天,我领着我的儿子、我的孙子,送人民警察!”

  此情此景,让我激动不已。我命令我的队员把特警战旗插在中心小学广场上,留在三江,让我们的心永远和三江人民在一起!

  挺进三江时,我们整个队伍艰难地用了10个小时,下山时,30多个乡亲不顾危险,坚持给我们带路,还抢着帮我们背行囊,6个小时就回到了水磨镇。我敢说,有这样的老百姓,我们什么困难都能战胜!

  目前,我的特警战友们还继续奋战在抗震救灾第一线。党中央的坚强领导,全国人民的有力支援,灾区人民的顽强拼搏,让我们有百倍的理由坚信,一个美丽的三江,一个更强的四川,必将以崭新的面貌展现在世人面前!

人民群众就是我的亲人

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武部部长 郑强

  我叫郑强,是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武部部长。5月12日14点28分,我正准备去上班时,突然间地震发生了,大地轰鸣,房屋猛烈摇晃,我被重重地摔在地板上。灾情就是命令!我一边向军分区领导请示,一边迅速把民兵应急分队组织起来。这时,电台发布消息,汶川发生特大地震。我心里闪过一丝不祥预感,我的家乡北川与汶川仅一山之隔,家中有36位亲人住在北川县城,他们现在怎么样了?

  我一遍遍拨打北川家人的手机,可全是盲音。正当我坐立不安时,接到了赶赴重灾区北川救灾的命令。我立即带着民兵冒着小雨向北川挺进。一踏入县城,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昔日美丽的北川已是满目疮痍,惨不忍睹。这里离家中亲人住的北川老县城相隔很近,但我顾不得多想,迅速在上级指定区域展开搜救和转运伤员。由于公路被巨石阻断,转运伤员只能在70多度的陡坡上进行。为了伤员安全,抬担架往往是前面的人跪着往上挪,中间的半蹲着抬,后面的把担架高高举起,十几个人才能抬动一个伤员。我们的膝盖磨得鲜血淋漓,双肘麻木得没有知觉,但谁也没有停下来的念头。当我和民兵抬着一个重伤员正在泥泞的陡坡上艰难地爬行时,突发余震,巨石擦身滚下,参谋康贺卫大喊一声:“塌方了,快往右躲!”我和同伴刚往右一闪,一块桌子般大的石头砸了过去。我们捡回了一条命。面对这样的危险,我和民兵们没有退缩,硬是在乱石陡坡上开辟了一条生命通道,抢回了一个个群众的生命。13日那天,我们就从废墟里救出了150名群众,转运伤员200多人。

  当我带民兵进入北川老县城搜救时,得知许多亲人房屋倒塌、生死不明。最让我担心的是我的姑妈。我从7岁开始就寄养在姑妈家,姑妈是我一生最重要的亲人。初中毕业后,父母无力供我上高中,是姑妈每月从二十多元的工资里挤出五元钱支持我继续读书。她待我像亲生儿子一样,我对她有母亲般的依恋。我结婚生子后,因为爱人工作忙,姑妈又帮我们把孩子带到了10岁,是姑妈养育了我家两代人。

  我们羌族人生在大山、长在大山,有着山一样的情怀,最重最讲知恩图报。姑妈家就住在邻近的街道,此时此刻,我恨不得马上就冲过去,把她一家救出来。但救灾现场如战场,面对群众一双双求救的手,听着废墟里一阵阵呼救的声音,我又怎么能离开啊。抢运伤员中,先后几次路过姑妈家那条街,我一刻也不敢停留,害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挪不动脚步了。

  完成指定的搜救任务后,我急忙跑到姑妈家的那片废墟上。老人遗体已被消防队员挖出,放在乱砖瓦砾上,身上穿的还是我去年出差时买的那件白底碎花衬衣,如今满是血污。邻居王大妈见到我哭着说:“孩子,前几天听你姑妈说你最近要回来,她还买了你最爱吃的老腊肉呢。”一旁的刘大爷也说:“你姑妈一手把你养大,听说你昨天就回北川了,咋没早些来呢!”

  我半天说不出话来,腿一软坐在地上,不相信这是真的。半个月前,姑妈还答应我等小孩考完大学,就搬到绵阳和我一起住。姑妈胃不好,我刚托人去成都买了特效药,可现在把药给谁呢。姑妈睡眠不好,爱人早早给老人准备了硬板床,可现在谁来住呢。子欲养而亲不待。姑妈走了,一句话也没有留下。我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,用颤抖的手轻轻地把老人零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拢好,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衣服抚平,帮她擦干了嘴角的血迹。灾情火急,没有时间让我悲伤。按照当地的风俗,我向老人磕了三个响头,又急忙带领民兵赶赴新的搜救现场。

  5月14日下午4点半左右,我正在运送伤员,被曲山幼儿园的一位老师拉住:“郑大哥,你的小侄儿郑尚奇死了……”等我来到曲山幼儿园,看到了在废墟上整整守候了两天的弟媳。她头发散乱,目光呆滞,眼睛红肿,人一下老了许多,她紧紧地捏着与孩子的一张合影,呆呆地什么话也不说。我无言以对,轻轻地抚摸着侄儿奇奇的遗体,哽咽着说:“奇奇,大爸来迟了!”在我遇难的众多亲人中,侄儿郑尚奇年龄最小,今年才4岁。地震发生的头一个星期,他来我家,还一口一个“大爸、大爸”地叫我,调皮的他还用手抠我的脚板心,我们在沙发上笑成一团,我还答应下周带他去吃肯德基,而如今,我永远无法兑现自己的承诺了。

  失去血脉相连的亲人,无异于断臂之痛。我只有不断地去救人、救人,一刻也不让自己停下来。在伤亡惨重的北川中学搜救时,我们拼命地用镐挖、用锹铲,把手伸进瓦砾堆里刨,双手被磨得鲜血直流,但早已忘记了疼痛。大家都只想快点、再快点,救人、救更多的人。当一名身穿校服、全身是血的男生,经过我们3个多小时努力从废墟中救出时,他母亲紧紧拉着我的手,泣不成声地说:“今天是孩子十八岁生日,你们救了他,你们就是他的再生父母,是他的亲人啊!”

  不幸的消息接连传来,我的哥哥、妹妹、姑父……14位亲人已经确定遇难,其他15位亲人下落不明。我一闭上眼,死难亲人的音容笑貌就浮现在眼前,凄惨的呼救声反复在耳畔回响,使我备感伤痛与愧疚。加上昼夜不停地搜救,超负荷的体力消耗,我极度疲惫,发着低烧,还经常呕吐,说实话真有些撑不住了。但想到每救出一个伤员,别人就少一份失去亲人的痛苦;每一个受困的群众得救,我就多了一个患难与共的亲人,我又强打精神,始终坚持在救人的第一线。背着受伤的群众,抬着重伤的伤员,仿佛背的就是我的姑妈,抬的就是我的亲人。虽然这次历史罕见的灾难,使我失去了很多亲人,但人民群众就是我的亲人!

绝不放弃一个可能的幸存者

济南军区某步兵旅旅长唐 岩峰

  我叫唐岩峰,是济南军区某步兵旅旅长。

  汶川大地震发生后,我旅奉命远程机动到四川省彭州市龙门山镇抗震救灾。5月14日23时10分,部队到达任务地区时,救援进入了最关键、最艰难的时期。急匆匆赶来的镇领导对我说,现在最难的是银厂沟,这条沟纵深30多里,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,里面的村寨和800多家宾馆、旅店几乎全部垮塌。崩塌的山体堵死了进山的道路,有不少游客和村民急需救援。我当即决定,部队火速挺进银厂沟,全力展开大营救。

  先头营营长问:“哪里是主攻方向?”

  我说:“老百姓的求救声就是主攻方向,哪里有幸存者就往哪里冲!”

  部队很快搜救到响水洞,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突然扑过来,抱住我的腿,哭喊着说:“解放军叔叔,快救救我爸爸,他还压在下面,他一定还活着!”看着满身泥泞、可怜无助的孩子,我一把将她搂在怀里,我也是一个父亲,怎么忍心看着孩子失去自己的父亲呢?没等我下命令,战士们就冲了上去,用手扒、用锹刨,终于从废墟中找到了小孩的爸爸,但已经停止了呼吸。看着趴在爸爸身上,哭得悲痛欲绝的孩子,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。为了多抢救一条生命,为了少一个失去父母的灾区孩子,我命令部队:“加快速度,再加快速度,不惜一切代价,不放过一个角落!就是用手扒,把银厂沟扒个底朝天,也不能落下一个幸存者!”

  漆黑的深夜,大雨一直在下,强烈的余震不断,山石不时滚下,官兵们冒着生命危险,摔倒了迅速爬起来,擦伤了抹一把继续向前冲。情况不断传来,“谢家店子发现幸存者”、“廖家坪救出3名群众”、“1个村庄18户人家全部被埋,正在搜救”……严重的灾情,让我的心一次次揪紧。我带着几个战士向最前面奔去。

  在陡红岩附近,一个村民焦急地告诉我,山上困着4位老人,几次想救都上不去。陡红岩到处是悬崖峭壁、布满荆棘,原有的一条崎岖山路已被震毁。我命令侦察连长带5名侦察兵,用砍刀在荆棘丛中开辟通路,在陡峭地段放下绳索,凿出脚窝,由14名身强力壮的战士和卫生员、通信兵组成抢救队紧紧跟在后面。大约过了3个小时,山上传来消息,已经找到4位老人,两位腿部受伤,年龄最大的80多岁,身体极度虚弱。

  人找到了,怎么下来成了难题。侦察连长请示是不是请求直升机支援,但当时通信联络不上,老人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再拖下去。我对侦察连长说:“不管采取什么办法,一定要尽快把老人安全救下来。”突击队员们用背包带把老人捆在背上,前后两人护着,拽着绳索、贴着岩壁一个一个往下背。到了稍缓路段,就把老人抱在怀里,一点一点往下挪。

  突然余震来临,突击队员们几乎同时转过身来,把老人挡在身下,任凭飞落的碎石砸在自己的背上。村民们在山下望见这一幕,一个个感动的流下了眼泪。又经过4个多小时,4位老人安全获救,突击队员们却全都挂了彩。

  在清理一家四层楼的废墟时,断墙上一个大红喜字显得特别刺眼。几个老乡哭着告诉我:“太惨了,当时正在办喜事,一地震都压在下面了。”听着老乡的哭诉,我指挥部队立刻展开搜救。四层楼的钢筋水泥楼板和墙体层层叠叠压在一起,我调来发电机和切割机,战士们一干就是几个小时,顾不得吃饭休息。几个换班休息的战士,坐在废墟上,身子一歪就睡着了。见此情形,老乡心疼地对我说:“战士们都这样了,再干下去会把他们累坏的,下面也不会有活人了。”我对老乡说,灾情不等人,我们多坚持一会,就有可能多救出一个幸存者。我下令继续扩大搜救范围。终于在一个角落里,救出了一个叫何燕兰的老人。当时,地震已经过去了139个小时,老人的儿孙们紧紧握住我的手说,我们都已经绝望了,想不到你们把老人救了出来,你们是我们家的恩人啊。

  经过几天的搜救,我们从死神手里抢回了75条生命。

  在我们任务区内,有一条叫回龙沟的山谷,与震中汶川直线距离仅八九公里,地震使回龙沟变成了“死亡之谷”。从沟里逃出来的群众和僧人反映,沟中可能还有被困的建筑工人、采药者和游客。我和政委商量,决定由我带一支侦察分队进山搜救。

  听说我们要进回龙沟,宝山村老村长贾振芳死死拽住我的手说:“你们不能进去,太危险,前两天我们进去搜救,没走多远就死了一个、伤了一个。以后就再没有人敢进去。”我坚决地对老村长说:“我们是来救人的,就是再危险,也必须进。”

  走进回龙沟不远,“死亡之谷”的狰狞面目就让人触目惊心,强震像刀劈斧剁一样把大山劈开,巨石和被砸断的大树横七竖八落满谷底。哪里有什么路,原来在悬崖上开出的一条栈道已完全毁坏,有的地方我们只能像壁虎一样贴着绝壁慢慢移动,有时要用震落的树木搭起独木桥,小心翼翼地越过深涧、爬到对岸。在通过一段陡壁时,突然脚下猛地一晃,我感到余震又来了,喊了一声:“贴紧陡壁!”话音刚落,大大小小的山石轰鸣着从头顶飞滚而过,落在脚下的堰塞湖中,溅起巨大的浪花,让人心惊肉跳。短短的六公里路程,足足走了五个多小时。

  此时,发现对面半山腰上有一个窝棚,战士们对着窝棚齐声高喊,又燃起烟火,希望能引起对面的注意,但没有回音。我们还是放心不下,一直爬上对面山顶,仔细对窝棚和周围进行搜索,找到了4具遗体。早已疲惫不堪的战士们,掩埋好遇难的老乡,在坟头做好标记,自觉站成一排,肃立默哀,用我们军人的哀思送乡亲上路。

  当我们撤出“死亡之谷”时,一名守在谷口的记者问我:“你们冒着生命危险,却没有找到幸存者,值得吗?”我对他说:“值得!这是对幸存者负责,对生命负责。就是再有十次百次,我们也绝不放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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